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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聚焦 | 郭嘉:中国高等艺术教育模式化现象泛论
作者: 转载 中国美术报浏览量(1050)2016-07-09

《中国美术报》第25期 艺术教育 25


中国高等艺术教育

模式化现象泛论

?郭嘉

现代社会的方方面面都已渗透了模式化的思维方式。在模式思维过程中,丰富多彩的天地造化乃至社会人伦,常常以简约的概念呈现出来,仿佛每个人都成为某种既定的程序被写入一个虚拟的现实。然而,一旦周遭世界偶尔暴露出她无比多元的面目之时,或者干脆突入一个超越现成经验的全新环境,“模式”立刻就会变得无所适从。特别在涉及人与人之间智慧和情感交流的时候,模式化的认知把握难免要显得粗糙乃至拙劣。因此,古人的教育智慧中,除了“以心传心”“因材施教”等聊聊数语,似乎并没有为现代教育提供多少现成的捷径。

当下模式化教育教学的困境主要源于两个方面:首先,在于教学对象永远是充满个性特征的鲜活个体,在本质上,个体永远拒斥被模式统一。其次,在于当下转型社会中无比丰富的新思维和新环境。当新的思维和环境不断涌现,模式本身就必须与之俱进而重新探索,而一旦模式变化过多,那么模式化也就背离了它简约化的初衷而无法具备其通适性和便捷性。与其他学科相比,当前艺术教育更为集中而鲜明地体现了模式化带来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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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讲述轮扁斫轮,强调一门技艺的精奥,在于“得心应手”,否则即便父子之间也无法授受。这一典故充分道出了艺术教育之难。而与此形成鲜明对照的是,我们处于以市场经济为主流的商品社会,批量化大生产是其基本特征,暗含语义是廉价的、众多的、划一的、平民的。就商品的器物属性而言,除了个别工艺美术家如莫里斯等,这些暗含语义似乎没有太大问题。然而问题在于,当高等教育普及化和产业化盛行之后,生源随之迅速膨胀。对于有限的师资设备来说,教学除了利用模式对学生进行“批量化生产”似乎别无他途。此时,大量扩招后的高校学生,随即也就具有了现代社会的商品语义。前述商品语义对于普通操作可能并无大碍,但是对于教育以及从事艺术的人来说却是彻底的失败。就如同波普艺术或许可以偶尔流行一下,但波普艺术教育却是一件滑稽和悲哀的事情。

从本质上看,艺术是尊重、引导和挖掘个性并借以完善人格的学科。在艺术实践的过程当中,每一位学生的悟性高低、基础深浅、能力强弱以及情感意志品质千差万别,这些实际状况无不处处抵制着划一的教学模式。孔子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提出“因材施教”这样睿智的解决办法。这种办法看似在效率上不及模式化教育,但是它更符合艺术教育的规律和目的,离乎此,至少教学层面将不会给予艺术专业学生任何创新思维和应变品质。

因材施教传统的丢失,则源于当代师生伦理关系的蜕变。古代艺术传承基本上靠私相授受或作坊传授,民办官办教育中的师生关系都比较亲密。真正的学生叫做“弟子”,这不仅仅是称谓的不同,称谓本身凸显了中国古代血缘宗亲文化中的师徒关系。只有真正的弟子才有资格到老师家“登堂入室”。然而不幸的是,公司制度的高校工作者无法也不愿意在短短数周的教学时段中设法对数十名乃至上百名学生“因材施教”。例如,美术史论等课程属于大纲中的基础模块,然而教师却常常面对近百人来完成所谓的“教学任务”,笔者也常常面对动辄七八十位的设计专业学生选修的国画课,教学效果不言而喻。

另外,对于当前的艺术设计教育而言,设计所服务的领域、服务的方式等等正发生着深刻而迅速的变化。传统产品走向多元化、个性化,新兴产品也不断丰富,知识与理念的更新速度加快,一成不变的模式化教学根本无法应对日新月异的社会需求。艺术消费的个体日趋自觉,往往要求产品除了满足基本实用需求之外,还要在个人价值、品位、独特精神体验等层面获得回应,也就是所谓的“私人订制”。这种价值理念从根本上宣告了设计师在昔日模式化的高等教育中势必获益甚微。

说到底,艺术教育过于依赖“模式化”,主要是因为教育者整体的不自信和能力匮乏以及师资设备短缺所致,其次则是出于体制惯性。就后者而言,体制的约束性和市场需求的开放性之间是一对难以调和的矛盾,表现在艺术创作和艺术教育领域,就是创造力与生活体验等多元需求必须忍受思想划一的重重压迫。因此,谋求艺术教育发展,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具体的教学策略,而在于我们是否敢于舍弃。另一个现实问题是,国内的庞大生源往往被看成一种市场,教学投入成本与教学行为二者之间更类似商业运营关系,教育评价标准往往受到商业的渗透。这也导致模式化教学作为成本控制的有效手段而普遍受到高校青睐。

一部美术史,多是由打破模式的艺术家构建而成的。从来没有无代价的成功,今天中国美术高等教育要想打破模式化桎梏,唯有真正从教育本身而不是从市场营利的角度出发,敢于向先贤那样不计成本地“兼容并包”,一方面尽可能开拓美术教学视野以博取思想之自由,另一方面则须控制学生数量以努力回归师生的亲情关联。目前,国内少数高端的美术院校对此已经取得了可喜的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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